南极守望科考队员的日子(90)
时间:2013-12-02    文章来源:北京积水潭医院    浏览量:3294
  破冰船雪龙号拉响了出征的汽笛,缓缓驶出深圳盐田港。这是中国南极科学考察队第27次启航,开赴南极中山站区,执行为期17个月科学考察任务。作为北京积水潭医院一名普通的外科医生,我有幸随队出征并担任中山站队医,负责度夏与越冬期间科考、后勤保障人员的医疗卫生工作。

  我是唯一的队医

  中山站是我国在南极洲建成的第二个科学考察站,位于拉斯曼丘陵,常年低温寒冷干燥,最低温达-36.48级以上大风天数达174天,自然环境十分恶劣。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我们乘船颠簸,跨越西风带,最终踏上这片洁白世界的时候,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执行这次中山站科考任务的队员共一百余名,涉及领域包括气象气候、地质、地磁、高空物理、海洋生物几个大类,还有20余名基础工程施工人员。

  根据以往经验,队医平均每日接待2-3例外伤,偶有清创缝合手术。队友讲,中山站区创下的重大外科手术记录是一名基建施工队员因为作业时车辆碰撞,发生闭合性腹部损伤、创伤性休克,在俄罗斯和澳大利亚医生的共同配合下施行剖腹探查、肠穿孔修补手术。除此以外,常见需要处理的情况还包括关节和软组织扭伤挫伤、上呼吸道感染、胃肠炎、皮肤皲裂等,心脑血管疾病则很少遇见。与此同时,队医还要担当心理辅导员角色,疏导队员的心理压力。

  虽然队员们患严重疾病的几率不大,但是这里医疗条件有限,任何的小损伤都有可能致命。作为唯一队医,在将近500多天的日子里,这一百多人就是我要守护的生命。

  高山病的危机

  昆仑站是我国在南极的第三个科学考察站,与中山站遥望相距1200余公里。一队前往昆仑站工作的内陆队员,经过13天跋涉到达目的地不久,一名男性队员出现阵发性呼吸不畅、气短气促症状。随后几天里持续头晕头痛,呼吸困难、口唇紫绀,未吸氧状态下血氧饱和度降至45%,吸入高浓度氧气后仅能达到65%

  铱星电话请求诊断治疗建议。站长立即找到我:小吴,有位队员身体出状况了!你马上来一下!分析后我判断,病人可能患上了高山病,不能排除是否发展至肺水肿,应尽快将病人转至低海拔地区。中山站与昆仑站来回2000多公里,直升机无法实现如此长距离的转场飞行,中山站也没有固定翼飞机和可供起降的跑道,情况紧急!

  站长当即决定联系澳大利亚南极局,请他们施以援手。当日夜间,与中山站相距100多公里的澳大利亚戴维斯站派出固定翼飞机深入内陆,花费13小时将患者转运至戴维斯站附近10公里的一个机场,然后再由直升机运回戴维斯站。由于戴维斯站只有一名专职医生,要求中方派出一名医生前往共同处置病情。南极的夏天虽然没有冬天那般白雪漫天狂风肆虐,但也是喜怒无常。果不其然,飞机刚一升空就像小船被卷入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下左右来回起伏颠簸,有时为了抗拒迎面而来的强大气流不得不掉转机头90度,横着身子往前飞,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葬身这片冰雪世界。当小鹰直升机稳稳地落地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不禁冲澳方飞行员竖起了大拇指,他回报给我淡淡的微笑。

  由于迅速降低了海拔高度,病人的胸闷、憋喘症状得到显著改善,但仍有乏力、嗜睡、头晕、胀痛等症状。在戴维斯站,我对病人做了进一步查体,各项生命指标证明病人得的是高山病。我和澳大利亚医生建议他佩戴储氧面罩,间断低流量吸氧,持续心电监护,记24小时出入量。次日上午,病人已能下床活动,嗜睡、乏力较昨日减轻,患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交换意见后,我们一致认为病人可以脱离监护出院修养。而此时,祖国的雪龙船已经停在离戴维斯站30公里的锚地,船上的海豚直升机随后将病人接回雪龙,一场危机化险为夷。

  极地T3综合征

  刚到中山站的时候,南极正处于极昼期,红色的太阳永不落,令人感到新奇;随后而来的极夜期,夜空里繁星点点,绚丽的五彩极光交相呼应代替了灿烂的阳光,带给人无尽的视觉冲击。然而,南极独特的天气给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美妙的视觉体验,也带来了身体和心理的伤害。这种极端的光周期改变容易导致人体甲状腺激素分泌紊乱,心理情绪波动起伏增加,人与人之间原本一些微小的矛盾和摩擦容易被放大,这些变化在国际上被称为极地T3综合征

  极地T3综合征的表现是容易出现心情抑郁、愤怒、疲劳以及思维混乱等,还会出现注意力不集中、警觉性降低、反应时间延长、难于入睡和睡眠不深等情况,而且这些症状只有离开南极一段时间后才有可能彻底改善。长时间在南极工作的人都会有不同程度的表现,我也不例外。而作为队医,帮助队员缓解这些症状、调整心理状态更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每个月初、月中和月底我都要对队员们进行认知测试以及体液标本的收集,定期组织大家进行各种运动、棋牌、卡拉OK等体育和娱乐活动。如果有队员出现情绪低落等心理变化,我要及时发现并和他们沟通,或者动员其他队员一起多关心问候,我把这种简单的心理疏导戏称为话疗。到目前为止,医学界对极地T3综合征还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所以我只能尽量让生活丰富一些,让队员们愉快地来面对南极的考察生活。

  工程师腰部12椎体压缩骨折

  吴医生,你快过来,李工摔到腰了!一位外出作业的工程师被队友搀了回来。我赶紧让他躺平,询问病史,然后检查腰椎压痛、叩击痛,发现他的后背有皮下淤血。因为没有神经损伤的表现,我初步判定他是腰12椎体压缩骨折。由于中山站没有X光机,向站长请示后我联系了俄罗斯站,并决定立即把伤员送到那里去检查。

  在雪地车上垫好褥子,我和几个队友一起把伤员抬上了车,让他躺平。一路上我小心翼翼,生怕剧烈的颠簸或运动会导致椎管骨折的碎片扎入腰椎,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好不容易到了俄罗斯站,没想到这里的设备老旧,X光片检查结果也很模糊,但还可以勉强诊断。仔细看过X光片后,我确定这位工程师是腰部12椎体压缩骨折。在我和俄罗斯站的医生简单交流的时候,工程师一脸沉重。吴医生,我是不是残废了,以后都不能工作了?他眼中闪出了一丝绝望。放心,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前几天他出现了一些消极情绪和抑郁症状,这是极地T3综合征的常见表现之一,这次受伤对他的心理来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由于李工出现了明显的抑郁症状,我对他的看护更加耐心细致。每天我都为他擦药、送饭,陪他聊天。有时候他回答我的问题时要想上半天,有时候又会说很多。我告诉他我的女儿在我离开家3个月后降生了,我有了一个可爱的南极宝宝,他显得比我还激动。尽管极地T3综合征对人体造成的伤害还在进一步研究中,但是我不想放弃治疗,我要让队友们最大可能地减少伤害。李工,这几天一定不要乱动,要好好休息,很快会好起来的。我告诉李工,他受伤的压缩幅度小,没有造成腰椎不稳,两三个月就可以长牢,不会影响生活质量。如果不放心,回国后还可以再进行检查,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在几个月话疗的过程中,他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也不再对未来充满绝望。

  后记

  在那方天地里,我体验了南极科考的艰辛,懂得了寂寞中坚守、困难中坚持。尽管目前医疗环境变得严峻,医生的压力更大,但是南极旅程已经成为我生命里珍贵的记忆和宝贵的精神财富,鞭策我探究生命的奥秘,把更好的服务带给每一位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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