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的力量(85)
时间:2013-12-02    文章来源:民航总医院    浏览量:3466
  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过硬的专业技能才是工作的保证,因此动作迅速、手脚麻利、言语犀利、勤快耐劳。但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不会哭也不会笑了,镜子里的脸冷若冰霜,听不到鸟叫也闻不到花香,变成一台干活的机器。这是怎么啦?终于,在一个萧条沉默的夜晚,我发现了答案。

  冬季的急症抢救室,冰冷而繁忙,每台监护仪都显示着生命迹象的存在,可是抢救室里太安静了,就像没有生命一样。病人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家属都倚在床旁打盹。我麻木地更换液体,记录生命体征,一切是那么的有条不紊。这时,急救车送来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我们像往常一样接收,心电监护,建立通道,处理医嘱。向家属交代病情,他们表示理解,拒绝一切有创抢救。我们松了一口气,因为真的不想做毫无意义的按压。之后,男家属平静地去交纳医疗费用,只有女家属在床旁陪着病人。

  抢救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监护仪的灯在闪。又一个小时过去了,观察生命体征,发现这个癌症患者的心率在快速下降,立即通知大夫,再次交代病情:这是临终的表现,要不要采取急救措施?女家属只是默默地哭,男家属痛苦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说:“不做了,不想让她再受那份罪了。”我们只能站着,静静地等待着死神的来临。直到病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又一条生命从我们手中流失。我们告知了死亡时间,撤去了病人身上与这个世界相连的东西,男家属去准备后事的用品,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投入到下一个工作中。

  不经意间的一个抬头,我发现女家属双手抚摸着病人的脸,满面的泪水,轻轻地一次次地叫着:妈妈,妈妈……我的心一下子特别揪疼,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在她的轻声呢喃中,是怕惊动了别的病人,还是怕惊动了像在睡觉的母亲?这种久违的感动,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天,我妈妈不在家,我因为跟邻居家的孩子打闹,被她的爸爸骂哭了。我一边哭一边发现那个女孩躲在她爸爸身后冲我做鬼脸。我害怕她爸爸的高大,不敢说话,只是委屈地哭着回家,等我妈一回家,我使劲拽着她的衣角说:妈,你以后不许死,就算死也要死在我后面。你不在,他们会欺负我的!当时,妈妈红着眼睛说:孩子,有哪个孩子会不离开妈呀!现在这个情景,就像当初无助的我一样,希望从这一声声的呼唤中获取力量。

  她哭得无声无息,却让我觉得那么悲伤,我的心复活了,就像干涸了好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甘霖。我在抱怨,为什么急诊没有一个临终关怀室,可以让她们最后讲讲悄悄话?为什么她不做最后的抢救,让我们可以尽自己最后的微薄绵力?为什么没有一个护士在她身边,即使没有语言,只要站在那里……可是那时我太年轻,觉得自己做不了安抚人的角色。直到他们去了太平间,我都没有勇气上前一步。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冰冷的心。我想,下一次我可以做得更好。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也许是一阵风,也许是一片落叶,都会让我们豁然开朗。

  也许是上天眷顾我,也许是我一直在等待,我终于遇到了与上次相同的情况。这位患者因为车祸,来时已无生命体征。男家属去办理相关手续,而因为事发突然,女家属在床旁哭得不能自以。我犹豫了许久:要不要走过去、我过去了应该说什么、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不自量力、同事会不会笑我多管闲事?可是不自觉地,我已经走到她身边,笨拙地说:“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啊……”她一下子就抱住了我,把脸埋在我的胸前,大声地哭了出来。她的泪水隔着衣服透过我的皮肤,那温润的泪珠此刻烫着我的心。我突然觉得很圆满,好像这么多年来我等待的只是一个拥抱,原来,温情是这么的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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